《三联生活周刊》:沛儿的一笔“变天帐”

编辑:凯恩/2018-10-26 19:21

  但是,这种临床实践正遇到越来越大的挑战,那就是耐药性问题。中华医学会儿科分会呼吸学组组长杨永弘率领的研究小组对肺炎球菌的耐药进行了近20年的研究,结果发现,耐药性在不断的增加。“青霉素、红霉素的耐药非常高,80年代只有百分之十几,现在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九十。”这就意味着,使用传统的青霉素治疗肺炎球菌肺炎,有九成的可能没有任何效果。为求稳妥,一些医生一上手就使用最新的抗生素,而这又形成新一轮的恶性循环。

  “现在没有,要提前预订,”刚喂我儿子吃完小儿麻痹糖丸的护士笑眯眯的说。

  “我们做过调查,在中国,约有1/4的健康儿童都是肺炎球菌携带者,”国家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曾光指出,“由于肺炎球菌的初期症状和感冒非常相似,很容易被家长和医务人员忽视并延误治疗,给婴幼儿的身体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不是。800多块钱的疫苗,哪里敢存?万一用不完怎么办?”

  引言:860块钱,对于一个刚刚诞生了新生命的家庭,可能意味着1个月的纸尿布,3/4张可以睡到5岁的婴儿床,3个月的意外保险,或者,1针让孩子受益终身肺炎球菌疫苗。

  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数据,在2000年美国批准惠氏的七价肺炎球菌联合疫苗用于5岁以下儿童常规接种前,由该疫苗针对的7种肺炎球菌血清类型所导致的感染率为每10万人80例,而到了2003年,感染率下降了94%,降到每10万人4.6例。发表在2006年4月6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一项回顾性研究表明,自从沛儿疫苗接种以来,婴幼儿的抗生耐药性侵袭性肺炎球菌疾病发病率下降了98%。有趣的是,与此同时,在65岁以上的成人未接种人群中,发病率也下降了79%。这主要是因为,老年人免疫力较弱,很容易从同居的儿童——通常是孙辈——那里传染上肺炎球菌并致病。当幼儿通过接种获得免疫后,非接种人群也可间接获益。

  而在全球范围内,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每年约有70到100万5岁以下儿童死于各类肺炎球菌疾病,死于肺炎的儿童人数超过因艾滋病、麻疹和疟疾而死的儿童人数总和。具体到亚太地区,则每小时约有49名幼儿死于肺炎球菌肺炎。正因为如此,世界卫生组织在2007年发出建议,发达和发展中国家都应优先考虑将7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纳入国家免疫接种计划中。

  沛儿之所以为惠氏带来巨大的成功和收益,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是,全球已有30个国家和地区将其纳入儿童强制免疫接种,其中包括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法国和墨西哥等。27亿美元的庞大销售额,绝大多数由政府采购买单。而在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今年也已将沛儿纳入强制免疫接种计划。但在大陆地区,这笔费用目前还只能靠儿童家长自掏腰包。按照沛儿在中国地区的接种方案,对于3到6个月的婴儿,需要在3、4、5月龄各接种1针,然后在12个月到15个月期间接种第4剂。按照目前每支疫苗860元人民币的价格计,要获得全面的保护,至少需要3440元。这,绝非一个小数目。即使在经济发达、健康意识较强的北京上海等城市,也非多数家庭所能承受。更何况,调查数据显示,中国农村肺炎球菌疾病的发病率和病死率都高于城市。

  然而,这支被惠氏寄予盈利厚望的疫苗,自2008年10月进入中国以来,却似乎并未像在国外许多市场上市后那样轰动。尽管,它是唯一一种可用于预防婴幼儿侵袭性肺炎球菌疾病的肺炎球菌疫苗,而在中国,肺炎是造成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首要病因。

  8点刚过,垂杨柳医院保健科的诊室里,已经挤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每周五上午,是这个位于北京CBD中心区的社区疫苗接种点最繁忙的时刻。居住在附近的孩子,绝大多数要在这里完成国家计划免疫的免费疫苗及流感疫苗等自费疫苗的接种。

  肺炎球菌,又称肺炎链球菌。1881年,美国军医乔治-斯坦伯格和法国著名化学家路易斯-巴斯德几乎是同时从肺炎病人的唾液中分离出这种致病菌。它寄存在人们的鼻咽部,通常不引起感染,可以通过唾液飞沫传染给其他人。一旦传染给免疫系统发育不完善的低龄儿童,或是带菌者自身因感冒而抵抗力降低,就可能导致支气管炎、肺炎、中耳炎、鼻窦炎等一系列呼吸道疾病以及脑膜炎和败血症,严重时甚至可以引发呼吸衰竭,心肌受损,导致死亡。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目前在所有可以通过接种来预防的疾病里,肺炎球菌疾病时导致全球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头号病因。

  我们谈起的,是惠氏制药的7价肺炎球菌结合疫苗“沛儿”(Prevenar)。这款2000年在美国获得FDA批准上市的疫苗,曾为惠氏赢得有“医药界诺贝尔奖”之称的Prix Galien大奖以及美国化学学会的“化学界英雄奖”,更是这家2009年1月刚与辉瑞完成并购、从而成为全球第一的生物医药公司的一线明星产品。根据2008年12月31日公布的年报数据,沛儿在全球的年销售额高达27.16亿美元,占惠氏净收入的12%,是惠氏排名前三的创收大户,远远超出其他更为人们所知的惠氏产品,如婴幼儿配方奶粉、钙尔奇或善存。

  “我们经常遇到病人抱怨,不过得了场小感冒,犯得着开一大堆抗生素吗?但实际上,很多情况下,我们也是不得已为之,”朝阳医院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呼吸科医生表示,“就像俗话里说的,有枣儿也是一竿子,没枣儿也是一竿子。从几率上看,约一半以上严重的儿童肺炎是肺炎球菌引起的,而抗生素是治疗肺炎凤凰彩票(fh03.cc)球菌疾病的最有效手段。”

  在临床上,确定肺炎球菌肺炎的最权威诊断手段是痰培养。然而,这通常至少需要24到48小时的时间。由于重症肺炎发病进程快而后果严重,很少有医生会冒险等到痰培养结果出来之后才视情况采取措施。在国内,最常见的做法就是“上抗生素”。

  解决问题的关键,只有“不要让他得肺炎,而不是让他得了肺炎再治疗,”中华医学会会长、中国工程院医药与卫生工程学部院士钟南山指出。“我们重要的侧重方面应该是使医疗和治疗的各方面都向预防转,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他一直主张,中国人花钱最多的五大疾病,都是可以通过早发现、早治疗便可解决问题的长期疾病,用不着后期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和时间。然而,钟南山也坦承,目前的医疗体制实际上限制了更好的转向预防为主。

  在中国,现在就来算这笔帐,似乎还为时过早。毕竟,目前“沛儿”仍在专利保护期范围内,而作为此类疫苗的唯一生产商,惠氏不仅掌握着议价权的主动,生产能力也会受到一定限制。一支沛儿疫苗生产制造所需时间长达两年,在2004年,由于产能不足疫苗供应短缺,美国疾控中心不得不建议接种点暂缓注射第三、第四剂加强针。然而,一个不应忘记的前车之鉴是,预防医学界的一个共识是,正因为没有在八十年代时早一点将乙肝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计划,才导致今天中国无奈地背上乙肝大国的沉重负担。

  “打光了?”

  生命无价,但疫苗有价。在医学经济学中,确定成本与收益比,是衡量是否将一种疫苗纳入国家常规免疫的关键因素。对此,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2000年10月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曾经算过一笔账。在综合考虑到疾病负担、临床转归、疫苗有效性以及医疗保险成本等因素后,美国预防接种咨询委员会(ACIP)发现,按照美国的出生率,只要疫苗的价格低于46美元每剂,为每一个健康儿童常规注射7价肺炎球菌疫苗就是值得的。而如果疫苗的价格可以降到18美元每剂,则即使由医疗保险全面负担,收益也大于支出。此外,对凤凰娱乐(fh03.cc)于此前没有注射过该种疫苗的2到5岁的儿童,80美元每剂的成本也可带来最大收益。

  如果单纯看每个儿童3440元的接种费用,在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为每一个适龄儿童实行肺炎球菌疫苗的免费国家计划免疫,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这笔帐也有另外一种算法。